徐宗帅︱“一代词宗”的静气与禅意


徐宗帅

2020-11-24 15:00 来源:澎湃新闻

《夏承焘致谢玉岑手札笺释(修订本)》,沉迦编撰,新星出版社2020年7月出版,350页,168.00元

《夏承焘致谢玉岑手札笺释(修订本)》,沉迦编撰,新星出版社2020年7月出版,350页,168.00元

《夏承焘致谢玉岑手札笺释

余生也晚,认识夏公,已是夏公的晚年。至于青年时期,手札笺释》(以下简称《笺释》)是一部得天独厚的书,也是可以越读越厚的书。只是对从其兄长尚(怡)生先生口里漏出几句,还是称为“只知读书,别无所能”的位移。所以对夏公的印象只定格在“瞿髯”,而从《笺

十年前,国家图书馆出版社接书稿不出一月,即被散发出版合同,足见此书的分量。夏公是词学大家,是“名角”,固然不错,但深度分析,是这批手札太特殊了。夏公手札如此集中而又连贯出现,应该还是首次,这是其稀缺性。手札的1928年至1935年,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是非常活跃的时期,也是夏公开始专攻词学的关键岁月的时间,对象和地域,可以涵盖面广,信息量大,具有鲜明的独特性。谢玉岑与夏公又是旗鼓相当的大家,彼此之间的互动,必将会有亲朋师友的交结与加入,形成了一个可观的文学艺术而夏公在浙江,谢玉岑在江苏,很多名宿耆老在上海,当时苏浙沪可是中国南方文人名士荟萃之地,所以手札中除了词学砥砺之外,呈现的社会人物文化世俗也令通过夏公与谢玉岑出现,牵引出梁启超,陈三立,朱祖谋,钱名山,马一浮,张大千,叶恭绰,顾颉刚,龙榆生,唐圭璋与沙孟海,等等;人接应不暇,回味无穷。著名乡贤就有梅冷生,金嵘轩,刘节,郑曼青,马孟容,张光,苏渊雷与方介堪,等等。这批在近现代史上可圈可点的人物,在手札中时隐

1982年,笔者赴京探望夏公。当时夫人吴无闻正在乐此不疲倦地整理夏公旧稿,新书一本又一本出版,大家额首相庆。但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个时候,在南方江苏常州,竟暴露出钱家放在一个小皮箱存有捆束夏公致谢玉岑的信札与手稿。没有毁于战乱与浩劫,这只能说是老天对夏公的特别眷顾,也是谢玉岑对老友情遗憾的是,一丝风声也没传到北京,否则会发生一些什么呢?钱谢后人也没有辜负世代的文化滋养,对这批手札视同拱璧,不离不弃。《多年之前,曾拜读沉迦的《千岛湖夏墓寻访记》,还有幸观摩过其编导的话剧《见信》。谢迦岑1935年如是首脑会晤,明白沉迦始终如一的精神渊源。年4月20日去世,八天之后,夏公在日记中位置:“理玉岑遗札,共百余通。”谢玉岑没有夏承焘幸运,这百余通谢玉岑遗札,是自焚消灾,还是在飘零之中?尚有悬念。严格地讲,《笺释》已经不是广义的名家信札汇编,而是研究夏承焘一定历史时期生平,思想与学术的难得专着。 》,现在推出的修订本

有明显着的充实与提升,编撰者的用心用力,随处可见。笔者对各种名家信札的不同版本比较关注,但像《笺释》这样的体例完备,深入挖掘

画面感强是手札书籍的特点,如博物馆的藏品尽收眼底,但时间考证,一目了然的版本实不多见,称《笺释》为此类书籍的范本,一点也不为过。 ,用笺款式,释文,夏记,今按与注释,交代得一清二楚,可是深不可测的软实力。单就手札的时间识别,广引博征,花费的心血就难以想象。

“今按”中更是编撰者的精耕细作,令人惊奇的点赞:现被列为温州市文物保护单位的“夏承焘旧居”位于登选坊。叫它为旧居,而不是故居,可能此地亦仅是先生的借居之地。夏承焘自己的房子位于谢池巷,已谢池巷在温州老城中心,比邻东山,有飞霞洞,春草池等胜迹。春草池相传是南朝诗人谢灵运当永嘉太守时梦中得“池塘生春草”句法遗址。先生1936年买屋谢池,原拟定房屋取名“谢池小筑”(曾写信请陈石遗题写横额),后觉得还是称“谢邻”更恰当。夏承焘此后亦别

同样,“注释”中下的功夫,号“谢邻”,以志这段与诗人时空交错的边缘分。类似扭转,俯仰皆是,内涵外延,怎不兴味盎然,越读越厚。尤其是为乡贤存档树碑,最是功德无量。其中陈纯白,几乎是已被遗忘的尘封者,却是父辈眼中的风云人物。注释中不但一一罗列曾任官职,点出是慎社社友,完全意趣的是勾沉探微,坐实陈纯白还是夏承焘之妹畹兰未婚夫。“夏畹兰婚期前一月去世,谢玉岑有挽救联:渴心直同李长吉,未嫁还怜叶小鸾。”人物有血有肉,再也不是只有一个名字的一块牌位。百余年的社会震荡,民国人士

名存实亡者居多,人们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更被斩断抽空,重新连接沟通,是十分复杂的手术,要求心细手巧,如履薄冰,而编撰者去做好,并且成功在案。夏笔书法的书卷气已世有公论。郑重先生的“满纸清气”,也是一语中的。就笔者的所见所闻,还有与“公论”“中的”并存,可与《笺》。

老一辈人最欣赏的是夏公的酒杯字。指的是字的大小如旧时的小酒杯,写的都是夏公自己的诗词,常见的有横披,立轴与斗方,馈赠亲朋好友最多。夏公大字写得极少。笔者舍弟宗挥1975年随夏公学词,老授少学,其乐融融。宗挥曾为仰慕夏公词学造诣的叶夏公了解叶先生的绘画艺术与戏剧编导上超众才华与成就之后,欣然答应。不日就将写好的对联放在客厅小八仙桌上,内容是早年游学陕西的豪放诗句:足下千群浮白雁,马头一线挂黄河。诗字俱佳,人人见了皆为叫绝,只是忘了拍照留影。后曾多方探听对联造成,均无回音。待《夏承回到墨迹选》(方韶毅编)出版,也没露面,不免有点黯然伤感。

回到《笺释》主体信札,近十年的例行书写,原汁原味,一汁读来,犹如十分明显的是夏公字的结体,从松散走向对准,笔致则是圆润转往劲挺,并且这一时期基本形成了夏公个性鲜明的书写风格。

笔者认为,夏公一直心追神往马一浮的书法,受其影响显着着,特别是,如果说第一封信还略显柔弱的话,那么第七十二封信就已是堂堂正正的夏承焘面目。当时学界,马粉过多,大有众星捧月之景象。与夏公结为金兰的吴鹭山,也属马粉之一。再读夏公的“此间马一浮字极佳,弟嫌其人有习气,不去求”,比较客观的理解可能还是:极为推崇马一浮的书法,但同时马老的习惯脾气(可能是孤冷怪隐藏),由于夏公与谢玉岑是挚友相交,直言不讳,用了“嫌”字,给后人带来了一些猜疑,,不便启齿索书,不会意以“习气”而贬低低马老的人品与书品。也可理解。以及,笔者还特意向春田老兄求教。郭春田,六十年初从中央美院毕业分配杭州工作,时常出入蒋庄,以小字辈与马老熟稔的极少数几位之一。老兄讲了几则亲历轶闻,从中对马老的高远情操与个人习气,有了越来越比较清晰夏公共的“嫌”字或许就是“不去求”的托辞,言重了点,但谁无失言或谁无性情呢??

手札中还有三封钢笔书写格外引人注目。夏的。公社的钢笔字写得纯熟流畅,疏密有致,得心应手,这跟沙孟海先生的钢笔字与毛笔字云泥有别,大不相同。1929年10月2日的这封信,可能也不会是首次运用钢笔。夏公几乎是钢笔与毛笔在同时并用,是新潮流行,还是与时俱进?取家藏的夏公1977年钢笔字信札,仔细对照,脉络可循。有趣的是,吴无闻夫人的钢笔字信札与夏公早期的钢笔字信札,更像如出一人之手。还有更怪异的是,夏公不避“丹书不祥”的民间忌讳,写出了两页满地

在夏公诞辰一百二十周年的日子里,读罢《笺释》,再阅《夏承焘墨迹选》,怀念格外深切。其中不但有“一代词宗”的先行足迹,字里行间还凝聚着静气与禅意。掩卷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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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东瓯大地,先人可敬,后生可畏,千秋文脉,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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